王庆坨是天津远郊的一个村镇。由于土地的稀少和贫瘠，该镇历来就有做小买卖、跑运输、搞手工制作等商业活动的传统。1994年，为了满足王庆坨附近农民驮载运输的需要，几个在原供销社组装过自行车的工人自发地组成手工作坊，利用从市里买来的自行车零件，组装——些加重加粗的驮载式自行车，开始了王庆坨自行车产业 的萌芽发展。一年以后的1995年，王庆坨的自行车小企业已经发展到20余家，自行车的年产量达到120万辆。而到了2001年，王庆坨已经有整车企业95家，零部件企业145家。全镇自行车的生产量已经达到420万辆，约占全天津市自行车产量的40％，在全国的产量中接近1／10。王庆坨自行车的行业资产已经发展为2个亿左右，创造出产值近8个亿，实现利润7千万元，出口创汇180余万美元。自行车生产已经成为一种王庆坨镇家家参与、遍地开花的产业，被国内自行车同行称为“王庆坨现象”。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和产品质量的提高，“津来鸽”、“奥飞娅”等一批组装企业已在全国自行车市场形成了一定的知名度，一些零配件企业也已经成为一些品牌车的固定供应商。它们以同等配置下价格最低的特色形成了较强的竞争优势，稳稳地坐上了国内低档车的头把交椅。目前，王庆坨的自行车已经占领了全国20多个省市和地区的市场，部分企业的产品已经走出国门，进入国际市场。在自行车组装企业发展的同时，王庆坨的自行车零部件加工产业也迅速发展起来。目前王庆坨自行车的零部件生产包括叉架、车把、脚蹬、鞍座等几百个品种，形成了一个专业门类较为齐全的自行车零部件生产和供应体系。外地经销商只要在王庆坨走上一圈，就可以采购到组装自行车的全部零件。

　　在自行车产业的带动和引导下，王庆坨整个乡镇都发生了重要的产业转型。围绕着王庆坨的自行车加工业，零配件生产业、原料加工业、批发零售业以及社会服务业等都纷纷兴起。王庆坨镇的居民基本上摆脱农业劳动，80％左右的人口进入到自行车组装和零件加工产业，另外百分之十几的人口则在从事着为自行车生产和销售服务的交通、餐饮和旅店等行业。王庆坨镇已经摆脱了瘠贫土地和传统农业的束缚，成为北方最大的自行车以及自行车零部件的集散地，和以二三产业为重心的极具发展前景的小城镇。二、集群对王庆坨自行车产业发展的效应分析

　　王庆坨镇地处天津远郊的农业区县，严重缺乏工业基础。镇上的人口大都为农民，原来只有几个人会组装简易自行车。这个地方何以迅速形成一个全国知名的自行车生产基地，似乎是一个谜。为此我们对这个镇进行实地调查，在调查中我们发现，在若干破解“王庆坨小企业增长之谜”的答案中，企业集群应该是一个首选答案。

　　所谓企业集群，是指“一组在地理上靠近的相互联系的公司和关联的机构，它们同处在一个特定的产业领域，由于具有共性和互补性而联系在一起”(波特，1998)。传统经济地理学的研究认为，企业集群是企业为追求运费和能耗的节约而对靠近原料产地、靠近市场和靠近优越交通条件的地理位置而形成的“扎堆”现象。但是近些年来的一些现象却表明，大量小企业集群还可能产生在不靠近原料产地、不靠近市场和没有便利交通的乡镇。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凭空而起”的河北省清河县羊绒产业区’，而天津市远郊的王庆坨自行车产业区则又是一个同样的例证。 (一)企业的外部规模效应规模经济是指企业的长期平均成本随着产出的增加而递减的经济现象。规模经济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内部规模经济，即厂商把更多生产要素在企业内部聚集，通过企业内部的分工使产量增大，进而带来单位生产成本的下降(包括机器使用、原料采购、技术采用和经营管理等)。另一种是外部规模经济，即由多个同业或相关的小型企业分别组织生产要素，通过企业间的分工及其在空间上的集聚而形成生产规模，由此仍然可以带来单位成本的下降。在中国经济长期处于短缺的环境下， 自行车是市场需求量大而供应不足的紧俏商品。为了满足市场需求，原来的国有自行车企业采取了内部规模扩张的生产组织形式。大批量、单一化的“飞鸽”自行车，随着企业的流水线源源不断地出厂，既填补了市场空缺，又为企业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益。

　　但是，随着中国市场经济的深化，市场的供求格局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短缺经济状态逐渐消失，工业产品的供给开始出现过剩。在供大于求的情况下，消费者提高了对商品的选择能力。市场不再需要像“飞鸽”自行车那样“傻大黑粗”的大批量产品，转而需要多型号，多色彩、多规格的小批量产品。

　　与“飞鸽”集团不同，王庆坨的自行车产业是由多个小规模企业分别组织生产要素，并通过企业间的集聚形成一定的生产规模。在这种集群生产模式下，小企业通过共享集群内的资源(如信息和公共设施等)而降低了生产成本。同时自行车的供给又可口随着市场的需求而有弹性地调节：单个小企业可以接受批量小的订货，而多个小企业的同时开工又可以满足大规模的市场需求。因此就在单个企业的外部，整个行业的内部实现了规模经济。 (二)内部市场的扩张效应在王庆坨自行车小企业生成的初期，只有几家自行车组装企业。它们对零配件和原料的采购还是一种随机的市场行为。表现为经常性的价格谈判，货比三家的挑选，在全国范围进行产品的搜寻，等等。同时，这些组装企业的经销渠道也并不稳定，企业为跑销售而花费的成本往往很高。

　　但是，随着组装厂的逐渐成长，一些专门提供零配件的企业开始在组装企业周围出现， 自行车组装和零配件厂加工之间形成了分工。有分工的企业之间又逐渐形成比较稳定的供应关系，进而结成互相依存的利益共同体。随着零配件加工厂商的发展，为组装厂商和零配件厂商提供上游产品的原料供应商也随之产生，企业间又形成进一步的分工。同时，围绕着自行车整车，零配件加工和原料供应，一批经销商和代理人逐渐生成。他们穿插在制造商之间，经营着不同厂商的各种产品，并将王庆坨市场和其它市场连接起来，演变成为一个日益细密的内部供应网络。见图1。图1 集群内部市场的交易网络在王庆坨自行车小企业集群中，我们可以看到整车厂商和零件厂商，生产商与经销商因分工而专业化，又因专业化而导致需求增大自勺内部市场的扩张过程。同样，集群内部市场的扩张又导致了自行车企业之间分工的加剧，从而整个企业集群也在不断扩张。

　　随着企业因分工深化而不断裂变，王庆坨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产业分化。目前在王庆坨，一个包括整车加工，零配件生产、原料供应、整车和零部件销售以及社会服务在内的市场范围已经形成。此外还有相应的经销商体系，劳动力市场，运输、金融、旅店、餐饮等社会服务的参与，见图2。

　　图2 围绕自-~5--q-形成的产业扩张及交易范围

　　(三)小企业的整体效应

　　私人小企业单枪匹马地面对市场，存在着资金、技术和市场等各方面的弱点。而当无数分散的小企业相对集中地存在以后，就能够显示出一种整体的力量。增强了小企业在市场交易中的竞争实力。

　　1、产品互利、优势。单个的小企业在产品花色、品种、规格等方面可能是单调的，但是集群可以使企业间形成互补，从而形成一个全面和完整的商品和要素市场。王庆坨镇在电视台曝光以后为什么反而客商云集?奥秘之一就在于大家都知道了在王庆坨还有一个自行车及零配件的集散地。客户的多样性需求可以在同一地点的若干企业中得到满足，采购成本由此大大降低。可见，小企业的集群越大，内部分工越细密，客商聚集的程度就会越高。市场也就越发达。2、价格竞争优势。从任何一个单个小企业来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形成对市场价格的影响能力。但是一旦众多相互比邻的小企业在空间上聚集，在行动上一致，就很可能结成价格同盟。不仅增强了小企业在价格谈判上的力量，而且还可能影响市场。王庆坨自行车的低价位优势，已经显示出它对国内自行车市场的影口向。

　　3、企业品牌优势。集群可以使小企业较快地形成市场影响，进而成为一个整体的品牌形象。如果我们单个地来看王庆坨的小企业，似乎哪一个也不起眼。但是由于企业的集聚却使得王庆坨很快地赢得全国最大自行车产地的声誉，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客商云集而来。在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的历史中，·小企业通过集群式生产在很短的时间里取得广泛影响的案例不胜枚举，如广东顺德的小家电，浙江温州的小百货，北京中关村的PC机，等等。人们可能不认识这些地区中的某一个企业，但没有人会不知道由无数不知名小企业所构筑起来的，家喻户晓的顺德、温州和中关村。由此可见小企业集群发挥出的整体效应非同一般。 (四) 企业间的竞争一合作效应王庆坨的同业小企业因生存而聚集，因聚集而竞争，又因竞争而相互模仿，形成了一个“竞争一攀比一提升”的上升趋势。在王庆坨的同业小企业之间，竞争不仅表现在价格方面，更多地是表现在质量、品种的攀比和模仿方面。

　　在王庆坨镇，企业是一家一户相互比邻的。如果有一个企业在设备上、零件上或产品花色上做了一点创新性变化，隔壁的企业就可以马上“看到眼里，记在心上”，而且“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推广开来。·通过这种“贴身”的学习和模仿效应，小企业在设备能力和技术水平上提高得非常迅速。

　　集群内企业间的竞争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在合作基础上的竞争。由于乡里乡亲的关系，竞争是在和平共处中进行，很少有相互的诋毁，中伤和争斗。竞争着的小企业之间存在着更多的宽容，分享和合作。在王庆坨，存在着明显的技术外溢现象，技术创新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一种公共产品，可以免费地在集群内部的企业中共享。王庆坨的居民原本不会制造自行车，也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远离城市的乡镇能够很快进入到自行车制造领域。但是在集群的情况下，短短的几年间，王庆坨镇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成了自行车生产的行家里手。由于竞争、攀比与合作，王庆坨已经摆脱了早期“低质低价”

　　、、的低级竞争，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在“优质低价”上做文章。比如，建立标准的厂房，引进先进的设备，申请IS09000的认证，提高零部件的生产质量，开发新的产品，等等。不少自行车企业看准了电动车的广阔市场前景，开始进行电动车的组装，创新活动已经进入到产品的升级换代阶段。三、提升王庆坨自行车产业集群的战略思考通过上面的分析可以得知，王庆坨自行车产业的快速发展得益于小企业集群这种组织形式。因此，王庆坨自行车产业的持续发展仍然要依赖于产业集群。目前王庆坨的自行车产业集群还处在初级阶段，具体表现为：产业内部的专业化分工还不够细密，专业化水平还不够高，产业链条的延伸不够宽广，集群品牌还未完全树立起来，还没有摆脱低质量的不良声誉，市场竞争力仍然表现为成本优势，并未形成真正的竞争优势。因此，王庆坨的自行车产业发展的战略目标应该是：继续推动自行车产业的集群式发展，在保持原有低成本、低价位的基础上，以“最低的成本，最高的专业化分工，最细密的产业网络”作为王庆坨自行车产业集群的发展目标，打造该地区独有的竞争优势。为此，我们提出王庆坨自行车产业集群的以下发展思路。

　　(一)深化分工和专业化，继续扩展集群的产业链条

　　产业集群成熟的一个重要标志是由于分工深化而带来的专业化和产业链。随着产业集群的成长，集群内企业的专业化分工会越来越细，从而一方面市场上的专业化水平得到提高，另一方面也增大了集群内部的需求空间，从而带动相关部门的发展，产业集群也随之扩张。

　　我们以成功的产业集群为例子来说明。占国内彩钢板市场 50％以上的吴江彩钢板产业集群，原来只有几家单一的彩钢板生产企业，现已向上下游逐步分化为泡沫，胶水、钢板、钢结构等生产企业180多家，这些企业均由当初的彩钢板产业裂变出来的。同处吴江的光缆产业集群也是以骨干企业为龙头，通过上下游产品整合，不断向光棒、光纤、光缆和光电器件原有展，衍生出一批企业，现己拥有光、电缆生产企业40家，光缆生产能力约占全国的25％左右。与江浙成熟的产业集群相比，王庆坨的产业集群的产业链条还缺乏延伸，因此还不足以通过占领相关产业市场求得自身的发展。为此，应鼓励自行车零配件和原材料企业的发展，改变过去仪以组装厂为产业链核心的单一产业发展观念，代之以组装厂、零配件厂、原材料厂、销售商等多核心的产业链。通过多极的价值链条辐射多个专业化市场，以扩大王庆坨产业集群的市场占有率和辐射率。

    (二)不断创新，继续保持产业集群的活力

　　所谓创新，实际上并不高深，它可以只是一个新的产品设计、 -一个新的流程、一套新的营销战略、新的组织或教育训练。凡是价值链中的活动，都可能有所创新。可见，企业活动中的创新并不一定是大变化，但只要不断地有创新活动发生，即使很小，·也会产生效力。产业集群能否持续发展，一个重要的标志是能否保持创新的活力。技术创新是产业集群保有活力的一个重要标志。技术创新应该不断发生在企业的经营过程中。王庆坨永有自行车公司通过引进专利技术，搞了一个减震鞍座的弓箭手系列自行车，市场前景非常好，产品供不应求。而如果大多数企业都能够具备这种创新意识，王庆坨自行车产业应该是大有可为。

　　企业的创新意识如何形成?只有依靠竞争。竞争是企业创新的主要动因。要保持王庆坨自行车产业内部的有效竞争，就要反对任何形式的垄断。因此，笼统地提倡龙头企业的做大做强并不一定正确。在王庆坨，应该发展多原子结构的产业网络，网络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应该是一个竞争主体。

　　保持产业集群活力的另一个制度安排是私人财产制度。王庆坨小企业集群之所以能够广泛发展，也得益于私人财产制度的产权明晰和有效激励。一个明显的对比是，与王庆坨相隔不远的南蔡村，尽管自行车产业发展得早于王庆坨，但却因集体企业的激励不足而半途夭折。应该看到，在王庆坨大量存在的私人小企业正是集群发展的源头活水。不可轻易以家庭企业规模太小而予以否定。

    (三)创立集群品牌，大力开拓国内外市场

　　王庆坨的小企业有几百个，自行车的品牌也纷繁无数，无法形成品牌优势。因此，王庆坨应该利用集群优势，创立集群品牌，或称“区位品牌”，将区位品牌打向全国市场，甚至拓展国际市场。如意大利的服装产业集群，利用区位品牌效应，以专卖店的形式在全球范围内直销，浙江的一些产业集群也以区位品牌的形象去国外参加博览会，并开始在国外城市设立专卖店。在全球经济竞争中占主导地位的跨国公司基本上也是以产业集群的竞争优势取胜的。在区位晶牌运作上，天津自行车协会带了个好头。协会成功地举办了三届中国北方自行车展会，成为全国最具规模的自行车展销平台。协会把几百家私人自行车小企业联系起来，集合在“天津自行车”这面大旗下，形成了一个全国知名的区位品牌。其中的“王庆坨展团”也已经打出了知名度。下一步应该继续推进区位品牌战略，在保持国内低档车市场优势的基础上，拓展其它市场，进军国际市场。

    (四)发展行业中介组织，建设规范的市场体系

　　一个成熟的市场，应该是一个市场中介发育完善的市场。而在一个竞争激烈的产业集群中，中介组织的功能和作用更是重要。在王庆坨自行车产业的发展中，天津市自行车协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积极作用。天津自行车协会成立于90年代，从为企业提供市场信息，帮助企业协调关系等服务起步，至今已经在自行车小企业群体中树立起权威。应该说，如果没有自行车协会的推动，天津的自行车企业很可能还处在一盘散沙，不成气候的水平上。随着产业的不断发展和提升，行业中介组织的功能也需刁<断地拓展和完善。比如天津自行车协会，首先要通过成立各种技术专业委员会，制定行业质量技术标准，形成行业规范，对企业的市场准入进行指导与审查。

　　同时，行业协会还要组织企业通过学习，培训或与政府、法律等机构沟通的方式。帮助小企业知法守法，遵守市场交易规则，树立企业信誉：引导企业行为走向规范。而在行业自律方面，行业协会不仅要能够引导企业遵守规则，而且还要具有对违规者的惩罚，对纠纷的仲裁，以及对企业权利的维护等功能。当然这些功能的行使要建立在行业协会取得小企业信任，建立起更高的行业权威的基础之上。(五)重塑政府功能，保证产业集群持续发展

　　相对于一个自组织的产业活动而言，政府行为作为产业发展的环境因素，其积极作用是必刁<可少的。如何能够使小企业集群在本地充分而持续发展，是每个地方政府需要认真研究的重要问题。在王庆坨经济发展的历史上，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那就是在自行车产业发展之前，王庆坨镇已经出现过两次产业集聚的现象。一次是风靡全国的干炒货产业：另一次是同样规模很大的服装加工业。但是这两次产业集聚都像一阵风吹过，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留下一点发展的痕迹。通过调查得知，是地方政府的干预影响了这两次产业集群在王庆坨的扎根。而在90年代中期以后，由于乡镇政府思想观念的转变，对自行车小企业非但不再干预，反而通过税收和政策予以支持。比如，政府出台文件，对自行车小企业一律按个体工商企业征收定额税。这一规定，使小企业对税收心明眼亮，不必花费心思在核税问题上和政府捉迷藏。结果， 自行车小企业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起来。这一事实证明了地方政府的作为，是影响地方产业发展的关键因素。当产业集群发展走过了最初的艰难发展，达到一定阶段，政府应为产业集群的继续发展创立更加完善的发展环境和各项服务，比如产业园区的建设，引进服务机构，创立公平的竞争环境等等。这些做法，不但能够支持小企业的迅速发展，而且能够帮助小企业树立产业区的声誉和区位品牌。但是，硬件环境的建设要本着实事求是，不给企业增加负担的原则去办。如有条件，应由政府出资进行园区建设，筑巢引凤，进一步推动地区产业集群的发展壮大。200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