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好
小假期里收拾屋子，整理照片是一项重要内容。一大摞照片里的这一张，是党员同事们的合影。在一群中老年党员教师当中，燕子可真是打眼，不只是因为她人长得漂亮，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年轻。大学毕业到学校工作刚满三年，她就被吸收入党，照片上，她额头饱满，眼睛晶亮，朝气蓬勃。
年轻教师很容易成为焦点，尤其在以传统教育教学见长的百年老校里。学校的几位青年教师都是老校长上手挑来的，每个人都有特长。燕子的特点是能让学生很快"入戏"。她称自己是低音教学，上课时从来不使用高腔大嗓，学生的注意力比较容易集中到课堂上；她浏览的东西多，知识面广，讲课很少囿于教参，学生都说特别爱听她的课。在班级德育方面，燕子也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班上的每个学生干部大都能独当一面，在学校的各项工作中，她带的班也都能走在前面。记得那年五四青年节，学校组织班级歌咏大赛，燕子班上的学生一上台，人们立刻眼前一亮：男生一律白衬衣，女生都穿着花裙子，歌曲的选择和编配也很独特，轮唱部分的多个声部层次分明，唱到副歌部分，所有的男生轻轻吹起口哨，轻灵如鸟鸣丛林——没有争议，他们斩获了大赛一等奖。
这样一个得力的班主任，肩上的担子肯定会越压越重。燕子踏踏实实，上级交付的各项工作任务都完成得很好。
但是，就在这顺风顺水的进程中，出了件让她苦恼万分的事情。
学校有一个班级出了违纪事件，有两名平时很老实的男生打架还动了水果刀。但教导处询问动手的原因时，两人却都三缄其口。这时有学生告诉教导处领导，说燕子班上的一名男生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解得很清楚，教导处领导就责成燕子找那名男生谈话，并要求一定要及时汇报谈话内容。
燕子马上找到那男生了解情况。该生起初很是犹豫，最后再三要求，说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请老师千万保守秘密。得到了老师的承诺后，学生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老师。
接下来，矛盾就转移到了燕子和教导处领导身上。燕子信守承诺，任领导怎么问，也不说出事情牵涉到的一名女生，而教导处却非要知道这名"招惹是非"的女学生的姓名和该女生所起的作用，并在全校讲出事情的原委，以儆效尤。恼人的谈话一而再，再而三，最后还搬出了党支部书记，学校各方面对于燕子的批评也逐步升级。
最后的最后，倍感苦恼的燕子还是顶住了压力，为学生保守了他们的青春秘密。
后来，燕子谈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她说，自己不是没有动摇过，尤其是她的入党介绍人找她谈话后，她也疑惑，自己是不是丧失了原则，是不是是非观念不清。但最后，还是在多年读书中形成的道德判断与对学生的郑重承诺支撑住了自己，"我当时答应学生，不是为了套出他的话，而是两个独立的人之间的一份约定，我不能拿学生心底的秘密去博得领导的赞赏，那样不道德。"
燕子还谈到了电影《闻香识女人》。说自己曾经看过几遍，对最后男主人公和校方唇枪舌剑那场戏记忆尤深，"我觉得，用告密去换取什么，是很卑鄙的；退一步说，哪怕只是重诺轻信，也不是教师应有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