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强
如果人可以是一种植物,我可以是文竹吗?
如同简约派画师笔下的水墨画,寥寥几笔,仅用一种单纯的色调,便勾勒出一幅简致清雅的画面,郁郁葱葱、浑然天成:那一抹一抹的绿,层层叠叠、深深浅浅,如水上烟波,缥缥缈缈,滟涟开来;低调绽开的星星点点的小花暗香盈袖。只是那么细细亭亭的数茎,铺展开一片一片的翠盖,无羞无涩,不遮不掩,从从容容,坦坦荡荡。
高处不胜寒,玉树临风。然而,她"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风骨,在清癯消瘦中更显风致,即便她常常会是文文静静地悄立在矮几上或屋中一隅。
于是便想起了我的一位老师。
认识孙玉茹老师,是因为大学一年级时开设了写作课。她清瘦秀致,朴实静敛,一如文竹。不高的身材,纤纤的细步,尤其是一副眼镜,更让她显得孱弱。
二十几年前,一次突如其来的急性痢疾让我高考失利,违背意愿来到师范院校的中文系。沮丧的心情让曾经年少轻狂的我几近颓废。时常与清风明月席地而坐,悲叹捞月李白的浪漫、失意。理想与现实的撞击让我邀来烟酒为伴。
是孙老师,让我在写作课上为之一振。一堂大课,洋洋洒洒近万言,讲得我们如痴如醉。她的眼镜后面,一双秀目,永远充满着坦诚与热情,嘴角永远挂着笑意。如一缕轻柔的春风,迎面而来。
她时常像疼爱自己的孩子般和我在校园里散步谈心,邀我去她家中吃饭,教我学跳舞、参加舞蹈社团,还让我做她的课代表。要知道,高考满分一百二十分的语文试卷,我只得到六十几分。在孙老师"要写,写出来就是胜利"的鼓励感召下,我的一篇篇范文在课上被点评,并在她的指导下,与志趣相投的同学,组织创建了文学社团。她的那句"不要为寻找鞋子而烦恼,这世界上还有许多失去双脚的人"至今萦绕耳旁。
孙老师的课讲得风生水起,文章更是写得清新自然、暗香涌动!笔耕不辍,案牍劳形。散文、小说、诗歌、文学评论……但她从不涉猎商业写作,只写纯文学、唯美的文章。更不像有些作家一样,借一点光亮,披上光环,无界限地放大自己,恣意炫耀,明目张胆地吸人眼球。她只是像她书桌上,静悄悄绽放的一朵朵雪白细小的文竹花,点缀着她不事张扬的一生。她不争春,不闹夏,不惊秋,也不"猫"冬。永远的恬静淡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如"一片冰心在玉壶"。
如今,我已毕业、为人师二十余载,虽和恩师同处一个小镇,却未曾谋得一见,只在报刊上搜寻欣赏她的美文,见字如面。算来,她该已年过花甲了吧?
不是不能见,更不是不想念,怕只怕,一事无成的愚生,在老师面前,会脸红心惭。
那么,还是约会文竹吧!与她深情凝望吧!隐隐的,孙老师便会从那一片片翠绿深处,微笑着,款款走来……
作者单位 武清职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