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夏汤
忘记了是哪一天,我做了一个迷糊的梦,梦到南开桃李园桃之夭夭一片烂漫;梦到那几株西府海棠盛开如梦,花瓣落了满地;梦到我站在天桥上,背后车水马龙,面前俯瞰篮球场,小伙子们挥汗如雨;仿佛还有很多模糊的记忆,有翔宇楼有食堂有总理铜像前圣洁如雪的梨花。然后惊醒。看见晦暗的屋子雪白的天花板。忽然惊觉。忽然心里那么疼。
回不去了。
这四个字在我来到香港的这五十多天里无数次戳中我的泪点。
每天都刷"人人"的状态,看着上了大学的大家开始思念高中生活,思念高中的朋友,思念自己的高中。其实,又有几个人真正对自己的中学有那样强烈的归属感呢?只不过是十六岁到十八岁这人生中最美丽、最拼搏的三年青春绽放在那里了而已,换个地方,也许如今的你一样想念它——很多很多人,爱母校,不如说是爱那个少年的自己。
可是南开不同。
我无意炫耀南开出过几个总理几个副总理几个院士几个烈士。
我想炫耀的是这些——
在南开,我听过十场以上的公能讲坛,来做讲座的有诺奖获得者有央视主持人有赵启正王大中有国防部上将还有世界著名的未来学家;
在南开,我能管白岩松叫大哥;
在南开,我参加两届话剧节两届篮球赛去过一大半社团的面试;
在南开,我给《崛起报》写了一年的稿子面对面采访过梁思礼罗铭祺还有一堆名字没记下来的院士;
在南开,我中午有三十来家饭馆可以选择(街边摊除外);
在南开,我从来没"熬"过"五三"" 三二"什么的,老师从来不管你做没做那些资料,但是南开门口的书店每天放学都挤着一帮人;
在南开,我从来没上课上到下午六点以后过;
在南开,高三无比的欢乐我们还拍了英语小短剧;
在南开,我们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自习室,可以挑一个阳光很好但是晒不到的地方,一杯咖啡一本物理题度过一个中午;
在南开,每天晚上都有各科老师在自习室里答疑;
在南开,有桃花有梨花有李花有石榴花,有松柏有老槐有玉兰还有好多好多的生机勃勃;
在南开,有一群"茄子",在海棠花盛开的季节,着一身青莲紫,踏花而行。
我曾经是那样一只"茄子"。
曾经。
香港的花没有断季的时候,街边山上,总有花默默地开着。
香港从来都不缺花开。可是这满园的灌木花丛,怎比得记忆中那片紫色的海棠,绽放得如此热烈蓬勃,短短几天的花期,有一种肆意青春的味道。
香港也没有那样的风,那样凛冽干燥,割人肌肤的风,所以我几乎已经回忆不起,当年的冬天,从自习室出来踏月而归的我们,面对着怎样的寒风呼啸,面对着南开园怎样的天地肃杀。
香港没有那样的礼堂那样的纪念碑那样的楼那样的铜像,中大校园里的楼都是以人名命名的,大部分都是银行家。我的周总理呢?我的伯苓先生和严修先生呢?
我想念南开的校歌。汲汲骎骎月异日新的声音,是不是还在瑞庭礼堂的大圆顶子上打转呢?
我的南开。
千言万语,惟愿君安。
作者系南开中学2012届毕业生
现在香港中文大学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