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也是三月……

郑好

    听到多位教师前辈谈起,说最欣慰的事情是已经毕业的学生还记得自己。
要一个人记得谁似乎不是难事,但在颇为浮躁的社会里,带着温暖的记忆的确弥足珍贵。
那一年,也是三月,一位教师给自己的两名学生留下了温暖的记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近半个世纪以来,每一年的三月都是学习雷锋的高潮月份。那一年的三月被团市委定为“学雷锋月”,各校师生热火朝天地学雷锋、做好事,作为区里前三名的那所学校本来就是事事争先的,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当时,各类媒体也很忙,正面的消息要采,负面的消息也不愿放过。
      偏偏在这个较劲的时候,学校高一年级有两名男生惹祸了,他们约了一伙人在校门外不远的地方打架,恰巧被媒体抓着了,小小地报道了一下。
      一时间,学校上下大哗,这种给学校抹黑的举动惹恼了很多人,要求从严处理的呼声很高。学校德育处准备给参与打群架的本校两名男生以记过处分,并按规定去征求班主任老师的意见。
      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平时很好说话的班主任老师坚决不同意给学生处分。胖胖的女教师跑到德育处据理力争:男生打架平时只是说服教育一下,最多也就写个检查,怎么这次就要记过处分呢?全校男生数数看,打过架的有多少,都处分了么?那处分是要进学生档案的呀,为什么这么轻率就做决定?如果你们非要处分不可,也可以,先把我处分了,开除我的公职之后,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她是真生气了,每天没课的时候都会拖着胖胖的身子从四楼的办公室跑到一楼,气咻咻地和德育处干部理论,德育处的两位领导几次被她数落得下不来台。
      就这么僵持了一周,学校领导只得重新研究处理方案。
      也是巧合,学校需要统计各班学雷锋情况,我们几个青年教师去各楼收报表,在四楼办公室偶然看到,那位像老母鸡一样护着学生的女教师竟然把两个犯错的高高大大的男生批评得痛哭流涕!三月底,这两名男生在全年级做了深刻的检查,一场风波结束了。
      曾在一篇名为《憔悴难掩满面羞》的小说中看到过这样的故事:一个乡村女教师在校长诱使下犯了错误,背了处分,但在考上大学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别人知道她不光彩的过往。后来才知道,是乡里负责文化工作的干部怜惜青年人的前途,在上报档案时冒着很大的风险抽出了那写明处分的一张纸,谁都知道,那薄薄一页纸对于当事人来讲是重重的一座山啊。当女教师知晓真相时,那位好人刚刚故去,深夜里,她对着家乡的方向长跪不起。大学毕业后,女教师义无反顾地回到家乡任教。
      生活不是小说,但也有着小说一样的人情味,让人如春风拂面。
      想来,那两名学生之后也会了解事情的真相,知晓那位对他们严词厉色的班主任,是怎样为他们的一生担起了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