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如兰

　　 吴凤洁

      霍元本老师，只教我一年初中语文，却影响我一生。
      二十多年的岁月风沙，不曾将他从我记忆中抹去，反将他的儒雅、镇定雕琢得愈发熠熠生辉，如一盏温暖明亮的灯，导引我的人生方向。
       一直喜欢霍老师的学者气质。所以，他的样子至今还清晰记得：他总是穿一套蓝色半旧中山装（扣子整齐地系着，领子板板挺立），头发花白，身材中等，背微驼，走路不急不缓，神情沉稳而安静。偌大校园，他就像一阵暖暖的轻风，缓缓拂过。
       他会紧跟着铃声的尾巴踏进教室，用温柔绵软的声音喊"上课"，仿佛怕吓到谁。我们整齐起立后，他总是规规矩矩鞠躬行礼——九十度深鞠躬，一丝不苟，从无懈怠。
      他讲课时深情又略带忧伤，语速语调一如他走路，不急不缓，娓娓道来。他的板书规矩，流畅。
      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眸子漆黑，深邃悠远，仿佛一眼幽深的古井，波澜不惊。那里，仿佛有唐诗宋词的绚丽辉煌，有庄子屈原的恣肆汪洋，有二十四史的厚重沉稳，有《诗经》的真情吟唱……他的目光，总是那样安静、忧伤……仿佛可以穿越校园的围墙，望到辽远的过去，望到未知的远方……
      他从未大声训斥过任何一个人，遇到有男生课上淘气，他会温和制止"不要闹啊——，好好听课。"他的温柔与礼貌，让人不好意思再犯错。
      他的课，他的人，都如一杯浓茶，安静内敛，历久弥香，又仿佛一本古朴典雅的线装书，静静存在，却独具风采。
      那年冬天，霍老师的左腿摔断了。料峭春寒，我们从食堂打了饭匆匆往教室走，总能看见霍老师左腿跪在一只凳子上，双手扶凳，凳子向前挪一步，右腿走一步，双手把凳子再挪一步，右腿再走一步。他仍然不急不缓，只是因为左腿跪着，目光不能再看着远方，而是专注地盯着脚下的路。我们曾多次要替他打饭，也有其他老师真诚地要帮他，都被他温和拒绝：我自己还能动，不麻烦了。这一幕一直持续到春天结束，夏日来临。
      在那偏远贫穷的乡村，霍老师如一朵淡雅馨香的兰花，安静而倔强，无论朝阳或风雨，都那样静静绽放，吵闹、粗野、鄙俗从不会影响到他。他的言行使我懂得，为人师者，应有水一般的温婉气质，又要有铁一般的不屈精神，更要有自己独特的风骨，即使在琐碎平凡的生活中行走，也要能放下繁杂，脱俗出尘。
作者单位 滨海新区塘沽中心庄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