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条求学小路

任广玉

  1983年的麦收季节,父母在麦场晒麦子, 我光着脚丫在麦场里玩得不亦乐乎。不远处的村小里传来一阵阵朗朗书声。下课了,正读二年级的哥哥一脸兴奋朝我们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小妹儿,老师让你去学校报到呢!”
  这个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当时我顾不得穿上鞋子,也没想要不要父母陪着,一溜小跑到了校长的办公室!更确切地说是闯进了校长办公室,然后就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了!校长一脸严肃地说:“喊‘报告’了吗?进老师办公室要喊‘报告’!”我只好讪讪地退回门口扶着门框喊:“报告!”进了办公室,校长问了名字、年龄等等,我一一回答,心里想:“你都知道还假装问啥?”最后校长说:“以后上学不能光脚丫子,衣冠要整齐!”就这样,两个月以后,我告别了那些比我小的玩伴,终于成为一名小学生,开始了我的求学之路。
  初入学的兴奋很快就被寒碜的文具打消掉,我甚至有一点点自卑,奶奶缝的布书包倒也罢了,可父亲给我准备的文具盒,竟然是木头的。人家的是上下打开的铁制文具盒,而我的是左右推拉的,害得我每次都把手伸到书包里去拿笔,生怕别人会看见。这种状况持续到我的成绩在班里遥遥领先后。现在想想,父亲当时真的是用心良苦,凭一双巧手为女儿做了那么一个别致、好看的小木盒子。
  五年级要到四里地之外的村子上中心小学了,我们通常都是结伴而行,没有自行车,完全靠走路。春天,看着绿草一点点钻出地面,呼吸着泥土的芳香,上学的路途一眨眼就到了。夏天骄阳似火,还要从青纱帐里穿行,我最怕的是下雨天,因为我没有雨鞋,走几步,鞋底就粘上黏土,手里拿着木棍刮啊刮啊,一路下来,头发是湿湿的,鞋是湿湿的,手上也满是泥,只有书包,被我精心保护着。秋天还好,地里干活的人多了,不用担心害怕,还能一边走路一边捡些豆子、逮些小蚂蚱。冬天是那么的漫长,四点半母亲就起床给我们做早点,然后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我五点半上学,天还是很黑的,尤其在农村,偶尔有鸡鸣犬吠的声音,那真是壮胆啊!记忆最深刻的是一次下没膝大雪,我去敲同伴家的大门,她说不去了,犹豫片刻,我掉头自己走了。出了村子,光秃秃白茫茫的四野只有我一个人,耳边是呼呼的北风,雪花渣子往脸上打来,呼出的热气在围脖上结了冰,刘海上也是一层冰霜,我顾不上害怕往前走。走到那堆乱葬岗子,一座新坟的坟头堆积着破败的花圈,在雪的掩映和风的吹动下,呼啦啦地响着。我不敢有一刻的停留,闭上眼睛撒丫子开跑,虽然积雪很深,书包很重,统统顾不上了,我一直跑上了大路,拐了弯,扶着那棵老榆树,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跌跌撞撞的一路脚印……
  后来,乡里给修了柏油马路,直接通到了学校。母亲养猪卖了钱给我买了自行车上下学。我告别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也考进了县城的一中,再后来成了村里第一个考进北京上大学的孩子,进了城市,成了家。每一次开车回娘家,我都执意要从那小学校路过,那是我理想的发源地。每次伸着脖子透过车窗向外看,远处那熟悉的小路早已变成良田,阡陌纵横,水渠环绕,几座低矮的坟茔依旧守望着茫茫四野,我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走在求学的小路上,那么骄傲,那么勇敢!

作者单位 立达职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