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洪群
莫言先生获诺贝尔奖后，大家想到他的作品多系《红高粱》《檀香刑》《丰乳肥臀》等，但是我首先想到他的作品却是《天堂蒜薹之歌》。十多年前，偶然淘到这部小说，读得荡气回肠，至今不忘，被莫言的精神感动，并以此作为我自己学习写作的指针。
《天堂蒜薹之歌》是莫言20世纪80年代一部为民请命的作品。小说取材于现实生活中发生的真实事件。数千农民响应县政府的号召大量种植蒜薹，结果蒜薹全部滞销，县政府官员不闻不问。忧心如焚的农民自发聚集起来，酿成了震惊一时的“蒜薹事件”。这起被报纸报道的事件促使莫言放下正在创作着的家族小说，用了35天，创作出这部义愤填膺的长篇力作。小说以“蒜薹事件”为经，以高羊、高马、金菊、方四叔、方四婶的生活经历为纬，深刻地、多角度多侧面地描写了农民当时当下的生存状态，以及由此引发的悲剧故事。同时，剖析了农村文化的落后、思想的贫乏、生存的窘迫，以及导致“方四叔车轮下惨死”“金菊上吊自杀”种种悲剧发生的社会原因。
莫言这部作品除了表达他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更彰显了独特的语言风格。他的语言狂乱驳杂又大气磅礴，汪洋恣肆，保留了民间话语粗野淳朴的原始风貌。他用语言调动你的视觉、触觉、味觉、嗅觉、听觉等所有感官来体验他讲述的故事，有时弄得你激情澎湃，有时弄得你凄婉哀伤，甚至有时弄得你恶心呕吐。摘录如下，“候车室……大厅里热乎乎的，屁味汗味和说不清楚的臭味混合着，乍闻很难受，几分钟也就习惯了。”“高羊慢慢地跪在水泥地板上，跪在自己刚才漏出来的那摊尿里。尿里有一股难闻的蒜薹味。……他用力吸一口尿。蒜薹味，蒜薹味。他用力吸了一口尿。蒜薹味，蒜薹味。”莫言是用心在写作，非如此拙重的语言无以表达他激愤的心情。
1927年，鲁迅曾拒绝诺贝尔文学奖提名。80多年后，莫言承接了这一荣誉。这个山东人与鲁迅一样获得了世界的尊敬。他们可能是一脉相承的，写作是因为关注民生与人心，而不是粉饰太平。鲁迅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文中写道：“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鲁迅这句是对自己的写照，也是对莫言的写照。他们是中国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