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义
教育与卫生(医疗)工作颇有相似之处,大约为此,机构管理上有时把它们放在同一个部门——"教育卫生委员会"。乍看,它们一个管"肉"(身体);一个管"灵"(精神),却都是"管"——"操作",而且这"管"富含"技术性",由此而赢得了高度的社会评价:一个被称作园丁,一个被称为天使。它们所以会赢得如此厚爱,我想,不仅因为它们是极其重要的工作,并有很高的技术难度,非一朝一夕可蹴就,而更因为它们是须有相当的献身精神方可胜任的工作。某种意义上,把教师与医生的工作称之为"圣职"并不为过。
所以说"教卫"工作具有"操作性",是因为教育与医学从学科分类的角度讲,都带有"工科性",立足于"做"。它不是探究超验的玄理,而是解决具体的问题。而决定"做好"的最重要条件则是人的"精神",即决定"临床效果"的关键是从事者的"职业道德"。所以当评鉴名师或名医时,往往会把他的道德境界放在第一位。这些评价中"感戴"最深的,不仅是大师们的"技艺"高超,而更是其"德行"高尚。自然,一个具有高度敬业精神的人,我们不能想象其业务水平会是低劣的;相反,纵技艺极精,我们却不敢保证他是视职业为"天职"的人。"精益求精""道术合一",这就是"工科精神",滋养它的是深厚的学术修养、丰富的工作经验、高超的动手能力等,而最重要的"灵魂性"因素是责任心、使命感等。
由此我们又发现,教育与医务工作虽具有"工科性",但又具有"精神性""灵魂性",而从"职业保护"的角度讲,在这两个职业里,"职志性"——荣誉感、使命感、责任心等是其工作质量的保障和资源。准此,一个有良知的即真正重视知识、尊重知识的社会,就非但不能去淡化、消解、打击这种职业的使命感、自尊心,反而应该千方百计地去强调、呵护、捍卫它的"职业道德"。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关爱、体谅都是双向的,即"投桃报李"的,这就是千百年来支持教师、医生在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去而乐此不疲的原因。尽管物质收入可能很微薄,但只要他们觉得社会给予了他们充分的肯定,他们就能"虽九死其犹未悔",就能"燃着自己,去照亮别人",就能做到"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之所以提出"呵护"的问题,是因为当下出现了越来越甚嚣尘上的破坏执业环境和践踏、亵渎职业尊严的做法。在"医闹儿"已闹得骇人听闻的同时,一些"学闹儿"的行为也已影响了正常的教育教学。教育与医务又成了一对儿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这真是一件怪事,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居然有这样的事出现;而更奇怪的是如此之丧心病狂的事,竟无人过问,致使愈演愈烈,教育与医务完全成了"弱势群体"而任人欺凌。其实"闹儿"的性质从法律上定性很简单,就是"敲诈勒索",是作案水平很低劣的"碰瓷儿"的伎俩,治理起来绝不是无法可依,可偏偏不知出自哪些部门的法律意识淡薄?教育部门不知拿起法律的武器,司法部门的不作为,甚至这种事件经常有媒体推波助澜。而今,"医闹儿"已有"职业化"趋势,会不会日甚一日地蔓延到教育这块"净土",瓦解民族的生存资源,这是最令人忧虑的。
固然,随着商品社会的发展,一些充满诗情画意的传统已很难保持,这还是马克斯·韦伯所说的"祛魅"现象,即人与人之间不再讲感情、诚信、道德,更遑论奉献,充斥在人与人之间的只是物质利益关系。所以,教育与医务渐不再是"事业",而只是"职业"。但即或韦伯,也是强调"商业伦理"的;如同斯密,也强调"道德情感"。社会之运行如果没有理想、精神等作为监护及引领,而放纵"弱肉强食"的无序竞争,到头来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问题是我们再三强调,教育与医务部门是一种缺少不了"崇高精神"来推动运行的部门,谁损毁它,就是损害自己;而作为一种公共资源,它必须得到公权力的保护。听之任之,这是一种愚昧而且失德的行为。这个问题,用一位教师的话说(我觉得大有些莎士比亚的悲愤:"死,还是不死"?)——我们到底还要不要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