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这是一个知识经济的时代、网络的时代、市场经济繁荣发展的时代。时代在变,学生在变,一切都在发展变化。面对喝着可乐、吃着洋快餐、耳朵塞着MP3、手拿着iPhone4长大的“90后”“00后”,有些教师发现,教育学生时硬方法不敢用,软方法不顶用,老方法不管用,新方法不会用。面对学生作文里的火星文字、言谈里的无厘头网络语言,他们常常叫苦不迭。
正如古希腊先哲赫拉克利特所说:“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身为教师,不能拿着亘古不变的尺子衡量每一届学生。面对具有时代特点的这群新新人类,教师该如何转变自己的思想观念,紧跟时代的步伐,真正做到让学生“亲其师,信其道”?在教师节来临之际,我们邀请几位教授、校长和教师,请他们针对这一话题发表自己的观点,以期对广大教育工作者有所启迪。
暑假得空,无意中很“奢侈”地听了《中国好声音》,对一向敬谢不敏的通俗唱法多了一些敬意。我发现,通俗唱法其实不是“瞎哼哼”,它的音色构成很复杂,演唱技巧也很有难度,好像还把“摇滚”揉到了里边。通俗和美声的区别,在我看来,从艺术风格讲,美声追求音色的纯净,而通俗喜欢音色上的“差异”,它不把声音整理得干净、整齐,却故意制造出一些“杂质”——沙哑、黯淡、尖锐、滑利。如果用美声的标准听通俗,它的声音就是“病”;而若不带成见地听,这些不和谐音就带来了听觉的“丰富感”。这世界变化快,唱歌、画画这些“玩意儿”进入20世纪以来越来越令人费解。你若真想弄明白《格尔尼卡》《4分37秒》等,大学文化也不见得够用。文学也如此,有些现代派文论家甚至说,诗就是谜语,写出来就是让人猜的;而小说如《尤利西斯》《追忆逝水年华》等,据说全欧洲能看懂的人也没几个。看来,歌是“瞎唱”、画是“瞎画”、诗是“瞎写”、小说是“瞎编”,而这“瞎”的背后却正是“后现代人”的社会心理的折射。这种心理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纠结”。“纠结”,恐怕是现代派艺术的突出特色,连波兰现代派电影大师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三色》《十诫》等名片,也写了人生的纠结。
以上,“纠结”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笔者是觉得,似乎也应把看待现代派艺术的眼光借用过来,看看师生关系。按理,今天的学生也应属于“现代派”。此话怎讲?“作品就是人本身”,有一时代之人,才有一时代之作品,而一时代之作品,正是一时代之人的心灵写照。那么,社会都迈入了“后现代”,都变得“复杂”“纠结”,难道我们的学生不会“与时俱进”么?“80后”“90后”等叫法岂不正表明了这种“进化”“代沟”之明显?何况他们正处于最有激情与梦想、锐气与天真的年龄。著名意识流小说家沃尔芙说过:“1900年,人类一举改变了。”如今又过去了一百多年,社会可谓“一变再变”,教师必须明白,我们所面对的学生已经是很“后”了,与传统越趋越远。所以,“沟通”成为当代许多哲学学派深感兴趣的概念。何以如此?还不是因为“纠结”。萨特甚至说过“他人即地狱”这句吓人的话,可见“沟通”实难。
“沟通”虽然如此之难,却不必强求,因为人都是有差异的,热衷沟通的背后往往还想追求“一致”,视自己为真理的化身而去“统一”别人。而这并不符合“后现代”的“时代精神”。在这一点上,我倒觉得“尊重”比“沟通”更真诚。胡适晚年曾一再发表一个观点“宽容比自由更重要”。是的,“自由”与“宽容”往往冲突,人为了自己的“自由”而不“宽容”。反之,(待人的)宽容倒是(大家都得到)自由的先决条件。准此,作为教师,就应把“自由”的要求先放下,在这“众声喧哗,语言杂多”的“文化转型期”,扪心自问,我们真的有资格“教化”别人吗?在哲学上,就连“理性”“启蒙”等思想范畴都“早已被押到审判台前”了,就是因为它们的自以为是。在尊重“自觉”的时代,“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的界定也已摇摇欲坠。在“纠结”中,我们自己都被观念的波涛冲得左摇右晃,还有多少“使人昭昭”的德能?再者,学校本来就不该是思想、学问等都“定于一尊”的地方,反而应是不断引发新的思想及学问的火花的“战场”。我们不是应不屑于“沟通”,而是应警惕“沟通”,不要用“沟通”去扼杀别人的思想。那么,有无比“沟通”更得当的原则呢?我觉得就是对学生的“欣赏”。“欣赏”包含对于对方的“尊重”,以及承认自身的有限性的“谦卑”。对学生,我们虽不必固执于进化论,认为年轻一定胜过年长,但他们身上一定有一些新异的东西,这不是很值得欣赏的吗?“差异产生美”,即使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也得看人家能否接受。就连海德格尔在其书的最后都谦卑地写下:“这不是著作,而是路,林中路。”一个负责任的教师当然欢迎学生到他的“路”上行走,但他一定会告诉学生“这最终不是你的路,你有你的路”,并且帮助学生找到自己的路,这才是他的责任。我们看到,很多学术大师在深情缅怀恩师的时候,并不是感激老师让他走上了老师的路,而是帮他们找到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