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幸福时光


冯小兰

    
    父亲退休之后义无返顾地回到农村老家,回到了母亲身边,过起儿孙绕膝、春种秋收的田园生活。
    老家的院子里有个小菜园,被父亲和母亲当作宝贝收拾着,种着各种蔬菜。每次回家,父亲都从菜园里拔几棵白菜,挖几个胡萝卜,摘几个黄瓜、西红柿什么的,非让我带回城去给同事尝个鲜,说这是纯粹的绿色食品,绝对没用过农药,施的是地道的农家肥。那蔬菜瓜果的味道,确实与超市里买的不一样,有种天然的香味。
    秋天庄稼都收完的时候,父亲会带着我的小侄子去田里捉蚂蚱。那个时候的蚂蚱肚子里干净,捉回来后就洗净、晾干,而后用油炸到黄脆。真是可口的天然美味啊,这些在城里餐馆酒店恐怕也是难得一见的。
    忙完了春夏秋,冬天的父亲也没停闲。他自己给自己找活干,他发现有许多砍伐过的大树留下的树根,就为自己找了个可做的营生——劈树根。每天早晨吃过早饭后,带上几块点心,用军用水壶带些开水,自行车上绑个筐,筐里放上斧子、铁锨、羊角镐等工具,驮着小孙子出发了。
    树根一般都在村外,那里人少,很安静。父亲就用铁锨先将树根四周的土挖走,把树根露出来,然后就用斧头劈开。他劈下一块,小孙子就拣到筐里,爷孙俩配合默契,其乐融融。累了,就坐在松软的土地上休息一会儿,伸个懒腰,听听收音机里的戏,吃块点心,喝口水。将近中午,父亲挖累了,小孙子玩够了,劈柴也装满了柳条筐。爷孙俩抹着汗,收拾起工具,悠哉悠哉地回家去了。
    母亲早已做好了午饭,全家人围定饭桌,谈天说地,欢声笑语。一只花猫和一只小狗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不时讨好地抬头看看吃饭的人,都想得到一块肉骨头呢。
    午睡后,如果没别的事情,父亲又带着小孙子到村外刨挖树根了。村边的树根挖完了,就到邻村的村边找。他说最远的地方有五、六里呢。几年过后,院子里已堆满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柴垛。
    有次回家,我对父亲说,整天去费劲巴力地刨那些树根干什么,买几吨煤不就得了,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父亲才对我说起他挖树根的真实意图。
    他说,冬天事情少,就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做。他不愿和村里的那些老头们一起靠墙根晒太阳聊闲天,并不是父亲瞧不起这些乡亲。或许是因为知识层次的缘故吧,他说他和村里那些老头的共同语言不多,并且父亲也最烦张家长李家短的瞎议论,还有就是不爱听他们对村干部、对社会现象的不满情绪,胡乱发牢骚,有的甚至说话很粗鲁,一两句过后就开始骂街了。所以父亲就给自己找事情做,不参与到那些蜚短流长里去。他说他这样做一是避开了是非,又给自己找了出力锻炼的事情,同时收益很可观,他指的是他收获的那些柴垛。
    父亲这些朴素的想法确实对他起了很大的作用,身体比以前硬朗了,劳动之后吃得好睡得香。或许我还年轻,还不能完全明白与理解父亲的心情与心态。但我想,人只有心里真正少了负担,少了牵绊,才会彻底放松,返璞归真。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快乐与幸福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