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芦 口述

    舒欣 笔录

    她是那种丰腴白净的女孩，化着淡妆，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很舒服。她坐在那里，不看我，一直轻声地诉说着，很压抑很克制地诉说。看得出她很想挣脱感情的枷锁，但却挣不脱内心的牵挂。爱，有时是一道无情的绳索，锁着你的身也锁着你的心，让你无法飞向自由的天空。

    她很犹豫，她看得出他已经不爱她，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她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可是她爱他，但又明知回不到过去。所以，她矛盾，痛苦，迟疑。离婚，不舍，不离，又压抑，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爱情让我陶醉

    认识他是在1998年，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他在设计部，我在销售部。那时候他帮我设计专卖店，我们就熟了。他是本地人，比我小一岁，一起工作时他说他没有女朋友，让我帮他介绍。我也帮他介绍过一些女孩，不过后来都没成。后来我离开公司，公司让他来游说我回去，这个过程中他开始追我，我们也就开始恋爱。

    我们的恋爱很顺利，我很爱他，他对我也很好，是那种让人感动的好。我们几乎没吵过架，连撒娇式的斗嘴都很恩爱。他带我去他家，他家人非常喜欢我，我也懂得孝敬他们。他是那种看上去特别老实稳重的人，给我一种很安全的感觉。他父母对我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虽然我家人觉得他年纪太小不可靠，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爱情。在他之前，我从来没爱过别人，自从和他在一起，他便是我生命中那个唯一。

    2003年，23岁的我幸福地嫁给了他。婚后的生活让我非常陶醉，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他父母和我的关系相处得也非常好，开始我们一起住，他们帮我做所有的家务。后来生了女儿，也是公婆帮我带的，而我们后来买了自己的房子，也是买在他父母住所的院子里。有时我工作忙，他父亲就会过来帮我们做些家务。嫁给他之后我很幸福。他对我非常好，上班送我，下班接我，有时我要上晚班到10时，可他风雨无阻地接我。当然我也爱他，他是独子，从来不做家务，所以家里所有的事我都尽量做，不让他为难。

    我是那种很努力工作的人，每天上班都很忙，常常没有节假日。我也很节俭，努力赚钱也努力存钱。可他是广州人，又是独子，很喜欢玩，常常一下班就和朋友去吃饭唱K打台球什么的，一个晚上就要消费几百元。对此我不喜欢，他的同事都很年轻，没成家，有多少花多少。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要供房，要养女儿，我希望他不要大手大脚，希望他多读书，可他却喜欢懒散地过日子。虽然有冲突，但我们还是相处得很好，我会耐心地跟他讲道理，大多数时候他也尊重我的意见。

    有一段时间我调去一个新店，工作地点比较远，工作时间也长。而他公司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文员，女孩其实不错，家境很困难，过得挺辛苦，我也很同情她。后来丈夫跟我说，这个女孩每天都买早餐给他吃。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我说你要小心，她可能喜欢你，丈夫说不可能，我有老婆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没再多想，一直以来我很相信他，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有什么桃色事件。

    走出婚姻走不出爱

    2003年，我们结婚才刚刚两年多一点，正是柔情蜜意的时候，我开始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他依然对我好，每天来接我送我，可我很敏感，当时他开摩托车，我发现摩托车头盔上经常有另一个女人头发的味道。一天我晚上10时下班，他10时30分才来接我，一戴上头盔我就发现刚刚有人戴过我的头盔，我问他从哪里来，他对我说了谎，这让我非常非常生气。我们在一起几年来，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谎，我可以原谅他所有的错，但我不能容忍他对我说谎。我扔了头盔，转身坐出租车回家。后来因为类似的事我们又有过几次争执，但我始终相信我们是相爱的。

    9月我出了几天差，回来的那天已经很晚了，他突然跟我说我们离婚吧。我说为什么，他说他不再爱我了。他说得很平静，我问他想清楚了没有，他说想清楚了。我想他肯定是为什么事生气了，不过我没觉得事情有多严重，只说：睡吧，明天再说。我是那种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人，一觉睡到天亮，发现他一夜未睡，也没上班，我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我问他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他承认，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在这个行业里做，我也看到许多客户在外面有女人，对这种事也很明白。我说只要你和她断绝来往，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说不可以，他说他爱她。可是当初，他也是那么爱我的，我出差前我们还恩恩爱爱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烟消云散。那天下午我照常上班，我不希望这些事情影响工作。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奇怪，他每天一回家就打电话发短信，但依然会接送我上下班。一天女儿发烧，送女儿去医院回到家已经挺晚了，他接了个电话，要出去。我说女儿随时发烧，我们可能还需要上医院，让他不要出去。他说不行，一定要去，当时我也很崩溃，把门锁上不让他去。结果他拿了工具砸了窗要跳出去，我拦住他，他用力一推，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在那一刻我心如死灰，曾经是那么爱我的男人，怎么会这样。我打了电话给他爸爸，他爸爸过来，操起什么打了他一顿。他爸爸一直待我如己出，说什么也不同意我们离婚。可是他很坚持，我父母也赞成我们离婚，当初我结婚时他们就不赞成，他们一直认为这个男人不可靠。

    其实所有的朋友都警告过我说他外面有女人，可在这之前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会和我离婚。我以为他和那些男人一样，是逢场作戏，之后还是会回来，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子和女儿。可是在他的坚持下，我无路可走。他竟然说他爱那个女人，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婚姻。2004年4月，我们离了婚。我把房子和家里所有的东西给了他，他给了我五万元。本来我想要女儿，但他不肯，他的父母伤心欲绝，不让他进门，女儿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我想把她留在爷爷奶奶身边安慰一下老人也好。

    我要求公司把我调去桂林，之后又去了上海。我以为离开这个城市我就可以把一切忘掉，可以从头来过，可是我错了。曾经的爱在我心底扎了根，我无法忘掉这一切。所以当他后来打电话要求我和他一起带女儿出去玩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经常来找我，我在外地他也过来看我，我们依然会住在一起。只不过我发现从那时起，只要我们在一起，所有的费用都必须由我来付，他不会再花一分钱。不过也没什么，我愿意支付，因为我真的爱他，只要在他身边，我就开心。

    走出婚姻，但我依然沦陷在爱情里。

    我应该再离婚吗？

    2004年年底，他打电话给我要求复婚，到了2005年，他把我接了回来。可是回到广州后，他突然又说：“你去我父母那边住吧。”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回来了，住进了我们的房子。没办法，我只好住到他父母家，他父母依然当我是儿媳，不让别的女人进门。就这样他反复了几次，最奇怪的是，只要我们一和好，那个女人就回来。而每次我离开，那个女人也离开。后来我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她。我问她是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们决定在一起，我就不复婚，如果她退出，我愿意复婚。后来他终于说他想和我复婚，于是我搬了回去，正式和他复婚。我以为失而复得的感情会令我们更加珍惜，整个十一假期，我都在家里做饭洗衣，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可是，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还是和以往一样努力工作，全身心爱他。可是他变了，变得冷淡，变得贪婪。他工资不低，可他再也不往家里交一分钱，女儿的学费什么的全部由我出。我真的爱他，一切都不计较，可我不能忍受的是他在家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到了今年4月初，我发现他和公司的另一个女孩有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我们又开始为这件事吵架。一次吵架时，他对我说：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以后你在家里少出声，免得我更烦你。我的心很痛。可是就算是这样，只要他不再和对方来往，我还是愿意接受他。虽然这些年来也有人追我，其中也有条件不错的，有时太痛太累时也想，干脆就找个条件好又对我好的嫁了算了。可是心里却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而且也无法舍得下女儿。

    我工作很努力，职位也不断升，收入也好了。我知道他一直想买车，就说我愿意买一辆几万元的车给他。他一听很兴奋，天天去看车，价位也一直往上升，后来变成了要买十七八万元的车。我说我没有这么多钱，他就生气。我觉得他和我在一起简直就变成是为了钱，我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提出离婚。可他说要离可以，你给我10万元。他说上次我要离婚给了你5万元，现在你提出离婚要给我10万元。我说我没有钱，有也不会给你。他就发了一个短信给我，说：钱是你的，给不给你做主，身体是我的，你别对我的身体痴心妄想。在那一刻我的心真的死了，我们是夫妻，可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从那天起我们开始分房，回到家连话也不讲，这个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最近公司有意提升我做总监，年薪可观，他突然又兴奋起来，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去签合同。我真有些心灰意冷，我说我不签，如果离婚，我想离开这里。可他说离什么婚，谁说离婚了。可是每天回到家里，他依然是冷冷的面孔，昔日的恩爱踪影全无。除了车和新职位，他什么都不关心，我在他眼里，只是赚钱的机器。他要买车，可自己不出一分钱，只让我给钱。其实我是愿意买给他的，我爱他，他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他，可我就是受不了他这种态度，每天一回家我都很压抑，我也想咬咬牙把婚离了算了，可一来舍不得女儿，二来心里还爱他，总对这段情抱有幻想。可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

    我再也不会爱任何人了，她说。说这话时她很伤感，本来坚强的表情布满了哀伤。我明白这种感觉，当你全心全意地爱上一个人，却分明在他眼睛里看到的是厌倦，你的心中，不仅仅是无奈，还有许多幻灭。失去爱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爱的幻灭，是你从此失去爱的能力。

    所以，如果发现他不再爱你，最好的方法是果断地转身离去。不要拖到厌倦，更不要让自己产生幻灭，更不能让自己失去爱的能力。(完)